我给 proompting(故意的拼写,读作「普rompting」)开发了一套新的、互动性更强的流程,而它让我开始追问: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来聊聊。
折弯噪声
一贯以来,提示都是我流程里最不重要的部分。我会写一段东西,通常130词上下,把它扭到一幅我早已画好的艺术上头,通常意在通过折弯噪声,做出一个多少可控的东西。
130词的平均长度,是我试错试出来的,用的是关键词式的路数,弄清什么最管用、怎么从机器手里拿到我要的结果。对我来说,这个环节一直是数学的。因为你写提示的时候,做的事情是把你的个人优先级,和你已知的机器能耐放在同一杆秤上称,再把每块砝码放进正确的位置——在那个位置上,相对于其余提示的重量,它做正确的事。就这么简单。
这里用到的脑内零件,和写歌用的是同一批。因为你在套用这个媒介的规则,然后试着在你的体裁约束之内,找到能击中你要的那种情绪反应的东西。在这里,类比是:AI 的怪癖基本上就是那些体裁约束。只是这个隐喻,不是完全一一对应。
探索与控制
所以,当我接下这个一直做到现在的自由职业项目,我很快就发现,他们要的接近奇幻写实,不是我平时出手的那种东西。没关系。作为艺术家我一向灵活,尤其是被改稿的时候。而且我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,因为做得好后,反馈会造出一个非常有趣的创作回路——你不再是一个声音,而我欢迎这个。协作让人感到活着!
但这就带来两个有意思的问题,得解决,如果它们要塞进我所认为的、我正常的流水线和流程组合里。第一,这意味着对提示的侧重大大加重——不是坏事——也意味着我的噪声绘画流程要换个做法,好让我能可靠地产出、更可预测的结果。
你看,噪声绘画的用法,既可以当探索,也可以当控制。而分野,至少对我,在于我在折弯上做了什么,以及怎么做。受控的噪声绘画,质地不一样。更像一块毯子罩在我正要造的物件上,更平滑,局部更糊——在那里,我们用线条当线索,而不是用诡异的材质,因为任务不同。
一根诡异的材质线,会在罩回原画的那个瞬间,把提示词掰弯。干得妙,你可以把「一捧花」提示成一捧形状像手或别的什么物件的花。「一个女人肖像」可以拧成一座雕塑,背景里拧着流动的抽象物件。
诸如此类。
方差不同,你能抵达一些有意思的地方。
但当目标是控制……线条的使用方式就不同了。它们勾细节、勾转角,常常暗示透视。颜色和色的浓淡,拿来当深度,或者当材质。这很难科学地讲清楚,因为每个人的流程都不同。它取决于你的模型、你的语义相似度(CFG),以及你用去噪设置把输入图弄得多糊。样样都重。
噪声绘画看上去再随机,里面绝对有它的韵律和道理。至少,当你折弯它、去颠覆和转用那个去噪器的时候,是这样。用对抗性输入,还有别的路数、别的类,别的理由。
没有对错。至少,没有什么是永远对的。
而这把我们带回创意 AI 的第一法则。「自动化一切,除了你热爱的那部分。」
这就是为什么实验要紧。
所以,当我接到一个会挪动我作为艺术家重心的项目,显然,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问……「我能想象出哪种混账透顶的新流程,让我们更靠近这个项目要击中的目标?」一部分原因是,新流程是创意洞察的沃土。另一部分是,没有它们,艺术会变得太容易。无聊是每一个艺术家的敌人,自满生产无聊。
如果某个瞬间你对自己的手艺信心满满,那你要么做错了事……要么把事做错了。
把提示自动化
而这把我们带回普rompting(故意的)。对一个平时拿常规或「传统」流程当起点的艺术家来说,更侧重提示会是什么样子?我想过这个。
把我往这个方向拽的,一部分是 RunDiffusion 那边的朋友们。他们有个新产品在closed beta(封闭内测),不止是创新,他们请我去测试、找 bug、做一些总的 QA。真挺酷的。我也享受那个过程,享受得很。
是的,于是我在想提示,想迭代式工作流,想那些能帮我抵达这个地方的应用——用语言对着机器,把写实重新捏出来。然后我想到,我可以用 ChatGPT 当这里面的理性之声。
而且,做进去之后,我开始用它生成、审阅提示。流程是这样:
- 和机器就流程的目标谈一谈。
- 生成一些非常具体的提示。
- 用这些提示,在站外、用我选的模型(我用好几个)生成图,并按需追加手工环节,比如噪声绘画和局部重绘。
- 把生成的图喂回机器,继续谈。
- 客户每给一轮反馈,就洗一遍、再来一遍。
离画布又远一层
但这个流程有个问题。
它在我手里不像艺术。至少,单看它自己,不算——不提第3步上会另外挂上去的那些手工环节。
正常写提示的时候,你和渲染器的关系直接得多。你给它指令,像给代码。你看它的产出:你叫它产出什么。像代码一样,词不一定总是按你以为的意思行事,而机器经常照字面执行。
可这个呢?它像一个代码生成器。一个特别殷勤的代码生成器,如果这说法讲得通。
那里多出一层,而且你不再亲手做每一个颗粒级决定了。
这感觉像在编辑,像在做艺术指导,而不是你作为艺术家亲手造东西时的那种触感。离开画布本体,又远了一层。它仍是创作,灵性的连接还在——因为力气和汗还在往里进——只是不像提示范儿里那样上手。
这会让流程变得不那么有意义吗?
我不太确定。
你还记得创意 AI 的第一法则,对吧?
「自动化一切,除了你热爱的那部分。」
自动化一切,除了你热爱的那部分
我得琢磨这个。但我看明白了:提示这部分,并不是 AI 里真正让我兴奋的东西。事实上,一有把它自动化掉的机会,我就干了。对我来说,创意 AI 里让人兴奋的是修线,是画,是涂,是扭、是掰弄,是颠覆那道工序,是那个伟大而 powerful 的折弯。
第3步里那道现挂的手工工序,才是真正击中我的地方,它收紧控制、碎手碎脚,而我喜欢碎手碎脚。这一部分,毫无疑问是传统意义上的艺术。
尽管如此,我尊重写得好的提示者。那是一种诗,一种讲故事,而且无论如何——有没有机器去处理它都一样——它本身就是一种正当的艺术形式。有人做出来的东西,我至今觉得是魔法。尤其在高级的段位上。
我喜欢反驳「谁都能干」的批评,因为一个人是在做高级提示、还是不在做,这是看得非常明白的事。而我觉得,要是 AI 批评家真有他们自以为的那种艺术之眼……他们也会看明白。也可能他们看明白了,只是永远不会承认。
人们任由意识形态糊住自己的眼睛,这是可悲的。
所以,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。
不留任何位置给流程、给细部的还原论论调,一开始就不配叫意见。
但我现在挣扎的问题是:作为艺术家,我到哪里为止……而机器从哪里开始?
这要紧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