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vid 是我聊过达达和 AI 的人里,少有的正经受过这方面教育的一个。老派知识分子,眼力毒辣。
那么我来把这场错位拆开讲,从建制的原则说起。
按字面读 Huelsenbeck 的《柏林宣言》,它用毫不含糊的语言写明:达达是「我们的时代」的产物。按字面读,达达就被框进一段极窄的时期——一战后没几年,约 1916 到 1924 年,这也是对《柏林宣言》的标准理解。
不过,转述一下,Huelsenbeck 还说过:艺术家是他们时代的造物。他们没办法用别的方式看世界。他们是其所处时代的嗓音。
于是,既然达达既代表生活本身,又什么都不代表——两个概念都不专属于任何时期——我们就得承认,达达是一份活文档,而《柏林宣言》的签署者们心里清楚自己在干什么。达达浑身是这类悖论。这正是它一直有趣的原因之一。
所以,既然《柏林宣言》给了我们一个理解框架——达达放在他们的时代语境里,而他们的时代是当年——那么主张「如今」就是如今,至少在现代艺术家读它的时候,并不算对《柏林宣言》的蛮横误读。
我用《柏林宣言》,是因为它比流传更广的 Tzara 和 Ball 宣言更像一份像样的原则宣言。
反正,我承认我的读法是一种创造性诠释,但用类似的理由为后来的时代转译达达,前人干过。
还跟得上吗?当然跟不上,但咱们继续!这破玩意儿好玩!
关于技术的分歧
说真的,我不觉得 David 这个论点有多糟。原则上他没错,错的只是对技术的判断。可以粗略把他的论证拟成这样:
1. AI 是衍生的
2. 鉴于 AI 训练的本质,AI 创不出新东西。
3. 但最要紧的是第三条:David 认为 AI 是超级富豪精英消灭劳动、操工人的工具,此外别无用途。
站在这个视角,自然容易觉得 AI 是一种打破达达精神的东西,整个媒介因此作废。
把窄框砸开
但这个观点是故意定义得这么窄的,因为一推敲它就塌。那就推敲给它看。
1 和 2. 人的输入,尤其是复杂的人类输入,会改变 AI 的输出。人类能打断工作流,而且一直在打断,哪怕是无意间。断定输入「永远只是几个词」,等于相信语言处理系统比它实际的样子精致得多。真正跟机器干活,尤其在进阶层面,本身就是一门手艺。
3. 企业对 AI 的滥用确实是大问题,确实动到每个人的饭碗,但这是资本主义的问题。AI 可以是资本主义的工具,画笔也可以。希特勒把现实主义卖成唯一合法的艺术形式,这不等于所有现实主义者都是白人民族主义者。这种假设夸张到失真。但当下的事态,就是这么个事态。
4. 开源 AI 的存在,尤其是艺术向的开源 AI,让 AI 成了人民的工具。对假新闻和 AI 生成虚假信息的焦虑,恰恰默认了这个现实。这些工具免费,谁都能用,谁都能训。连 Google 都顺嘴提过一句:训练能力已经从十亿美元的数据中心下放到「壮实游戏本」,这话不算不公平。
总之,我看到的是赋权与可及:新的和已有的艺术家因此更有产能。
David 看到的是资本主义的压迫性、反人类的工具。
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。
没有铁板一块,这里头的权力结构也不是非黑即白。
欢迎来到扩散达达的量子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