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两个在艺术史和哲学上都站得住的论证,可以也应该在这里摆出来。我从更激进的那个讲起。
1. 同人创作,作为朋克摇滚的反叛。
讲逻辑。如果企业不是人——这事大多数人会同意我——那么它们就没人那样的道德权利。因此,没有理由像尊重一个人那样尊重它们的权利。这意味着,归根结底,一个企业造出来的一切,在权利层面都是你可以随意取用的靶子。就像我一直说的:去他妈的企业,去他妈的资产阶级和他们那套偷窃与艺术的狗屁理论。
同人创作作为挪用
2. 同人创作作为挪用艺术。
大多数当代艺术家——尤其没怎么接触过纯艺术的年轻一代——搞不清挪用艺术是什么,也搞不清它源远流长的一套规矩。
那咱们拆开讲。第一个要看的地方,是像 Andy Warhol、Hannah Höch 和 Lichtenstein 这样的艺术家,他们个个专精一种完全正当的挪用艺术。
Warhol 用照片,也用日用品,做丝网印刷和描摹画。想那面玛丽莲·梦露墙,或者金宝汤罐头。这里的关键是再语境化,和后现代式解构。
问题落在再语境化。你怎么拿起一个已经存在的物件或图像,给它注入新的生命和语境?这很要紧,因为对挪用艺术来说,语境就是一切。这个后面再展开。
接下去是 Hannah Höch,大概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拼贴艺术家。她基本在 1920 年代就发明了现代拼贴和朋克拼贴,那是她用画面表达达达主义对艺术圈现状、对这个世界之厌恶的一场 campaign。
她他妈才华炸裂。她的材料是报纸杂志剪片,常涉及公众人物,被重新摆进古怪的、常令人难堪的情境和场合。它那种刺痛,今天大半失传, suffice it to say,当权者恨极了她。
她的艺术游走在日常与猎奇之间,常有裸体,以及人物与场景的怪异组合。但它带着足够的意图去对这个世界下一个断言,这很要紧。
还有一点值得记下:Hanna 是柏林达达的成员。柏林达达比苏黎世达达更深地卷入政治——虽然达达主义,像一切艺术一样,你想让它政治,它就政治,你不想,它也躲不开。
不同于苏黎世达达——后者自视为人类境况里一个永远的元素,像 Tristan Tzara 在五篇文章和半个讲座里讲的那样——柏林达达自视某个时间瞬间的一面镜子。据称。我有一份对宣言的理解与此相左。但历史共识,反正就是这么个共识。
这一切和同人画又有什么关系?别急,马上到。
语境、讽刺与同人创作
接下去是 Lichtenstein。和 Warhol 一样,Lichtenstein 是波普艺术里的一位重量级人物。他做过一套以漫画分格为本的系列。这在当时很出格,理由有二。一是他几乎不改,基本是原格放大,只做细微变动,再把语境从原作上剥掉。把它们挂进画廊,单凭这一件事,在法律和道德上,就足以被当作「新」艺术。
这三位艺术家都把带版权和商标的艺术用进了新的用法,但每次都拦住「剽窃」这顶帽子的,是语境。
现在,回到同人画。只是画画擎天柱或皮卡丘,可能还不够让一幅作品算挪用艺术。但只要你把这两只 shipping 在一起……朋友,你就有了挪用艺术。
我认为,shipper 画是同人类里最完完全全、最恰恰好的形态,我对它有巨大的欣赏。
但总的来说,只要你能论证——哪怕论证得很虚——你改动了语境,任何一幅同人画就会从赤裸裸的版权侵权,一跃变成纯艺术。我支持这个。
落到实处,我认为这一切的钥匙,是讽刺。
希望这把这里的困惑讲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