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 年,我正陷于性别认同上的存在危机,人待在一个很黑的地方。是 FaceApp 帮我攒出了出柜转变的信心。
很快,我发现这个 app 会在某些照片里看见并不存在的脸。当时我叫它们「dirt faces」,因为它们最常出现在泥坑或草坪上。
后来,我摸清了怎么折弯它、故意钻它的空子,我对神经折弯的着迷由此诞生。
除了拍十亿张转变自拍,我天天用这个 app,试着骗它把我的画长出肉来,把它当生成工具,去造一种我认为激进的新艺术——而且当时我以为全天下只有我知道。
角色与深度目标
就是在那阵子,我发现了 vtuber 那摊事:人们用 Unity、Unreal 这类游戏引擎做动画角色模型。那边的工具不是 AI 工具。嗯,大部分不是(AI 无处不在)。
我开始颠覆并改造 VRoid Studio,让它在用例之外产出更有意思的艺术。
VRoid Studio 让我想起 2007 年玩 Poser 的那些实验,所以上手很容易。我拿 FaceApp 的 AI 输出当手绘参照。我把它视作「ai art」,也是大约这个时候开始打 AI art 标签的。
与此同时,我根据自以为看到 FaceApp 和 artbreeder 在干的事,发展出一套理论,我称之为「深度目标」(depth targeting)。
AI 研究者们说我要么错了、要么疯了。但我的深度目标理论,以及这些系统会长出某种 3d 缓存这回事,后来在 2023 年得到平反。系统就是这么运作的。
我用深度目标理论,把「噪声绘画」(noise painting)发展到它今天的大部分形态。变化不大。如今迭代次数少了,但理论还是那套理论。机器只是更强了。
再往后,我发现 Reallusion 的 Headshot(Character Creator 3 用)跟 FaceApp 基于同一批底层 PyTorch 库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……我之前学到的一切,一夜之间全部适用到 3d 动画项目上!我兴奋坏了。
我的成果虽然初步,却绝对他妈的震撼。这太酷了!我真切地感到自己站在最前沿——这没得争。我也确实在。
围攻与发现
总之,我照这个路数继续,直到 2022 年 8 月那一天:Zapata 视频砸下来,纳粹猫娘大军蜂拥而至,凡是做任何沾了任何 AI 的艺术的人,他们都要审查。他们对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真学问,但架子的派头补足了差额。
三个月里,我收到超过 25 万条信息,其中有种族主义、跨性别恐惧、反犹言论,还有死亡威胁。全是围着我用「扩散模型」这件事起的哄。
我根本不知道扩散模型是个啥。可一查,我发现了一件妙极的事。
事情是这样的:用扩散模型生成一张人脸之后,其深度目标比起普通照片,反而更容易被 Headshot 这类生成系统拿去用——这意味着渲染更精准。
而且哪怕你拿一张普通照片送进机器、不做任何有意义的改动,这也照样成立。我他妈直接上云霄了。
但这场围攻在我心里点燃了一种情绪,此前我只感受过寥寥几次,从没这么猛烈。那种感觉,只能命名为「达达式恶心」(Dadaist Disgust)。
那是一场蜕变,把我变成了今天的我。
从控制到混沌
差不多同一时期,出于毫不相干的原因,我开始在噪声绘画上加力:更野、更疯、更混沌。在那之前,噪声绘画一直是「控制可控之物」的办法。
启示来的时候,我意识到:你还可以用它让机器以妙极到窒息的方式幻觉,造出全新的、有时甚至不可能的美学——别的路子根本造不出来。
AI 对真实世界没有参照系。它们基于所知的一点点东西瞎猜。但人类有,这就是麻烦所在:你自身的偏见会影响并限制你自己能创造什么。
AI 能造出你的双手造不出的图像。你的大脑不许你干其中一些事。几何、透视、变形层这些,人家几秒钟就能玩出花,而你作为人类艺术家,哪怕要想一想,也得先花上好几年自我开发和脑内改造。
这他妈的太魔法了。什么都比不了。
它把我吸进去了。
声音里的新操场
Chirp 一来,我很快意识到:声音也能如法炮制。于是打开了一片全新的操场,那么陌生,那么奇妙,那么魔法。创作上极满足。
再往后,就是历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