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程记:
我想,要理解我为什么做这件作品、想借它达成什么,得先给一点历史背景。Rebecca Black 的《Friday》发行于 2011 年,作词是 Clarence Jey 和 Patrice Wilson。两位其实不算差的音乐人,但这首歌浑身都是「命题作文:请写一首关于一个非常窄的主题的歌」式提示词的痕迹。
而考虑到它本就是设计给一个十四岁女孩表演的歌,这完全说得通。它从来不是奔着「传奇流行金曲」的目标去写的——尽管后来它真成了。
歌词本身并不好,满是含糊的词、烂俗的套话和凑数填充,挺可惜的。它是一首好歌——我认为是——更多靠的是 Rebecca 对它的演绎,以及原始音轨的制作水准;客观地说,那制作品质是好的。没得争。
《Friday》是最早一批真正病毒式走红的反讽梗歌之一。记得没错的话,它跟《Hot Problems》差不多同期出来,好笑的理由也大同小异。《Friday》在我心里占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。而且我想,这份感情越过了歌本身。
Black 当年因为这首歌被网暴得体无完肤——这份滋味,我懂。我太懂了。「Lynn Cole」这个身份在艺术圈和音乐圈真正起步,是被三个月里 25 万条愤怒私信轰出来的,而那些关于艺术工具与选择的事,当时的我压根没沾过手。
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,是三年顶回去,并且赢下每一场论战。
到这里,后面的剧情你们大概都知道了。
但我是成年人。一个在生活里吃过很多苦头的成年人,而且说实话,我是那种享受一场好架的成年人。我确实会故意把自己送到批评的枪口前。还有几十年艺术理论的训练垫底,你想撼动我看世界的方式,难于上青天,几乎不可能。
Black 遭遇那支胡扯大军的时候,只有十五岁。而她应战的姿态,既倔强又英勇。她体面地、有尊严地熬过了那场劫难。而在所有回应里最朋克、最响亮的那记 fuck you 是:她今天还在,还在做音乐。
凭这个,她在我这儿就是激励型人物。
我有个朋友,老拿这首歌阴阳怪气,成了固定节目。也算料中之事——毕竟我们时代最伟大的土豆影响者会干出这种事。可我越想越觉得,不管他是说真的还是玩梗,这似乎是一件值得看一眼、研究一番、拆开看看的东西。
然后我就拆开了,得出了一个妙极的主意。
命题作业
是时候布置一份命题作业了!!!
是这样的:我对这首歌的不满,我觉得并不在 Rebecca,也不在演绎——那些都棒——而在歌词懒得出奇。词作者是成年人,本该知道分寸。当然,他们当年真要有分寸,今天恐怕就没人聊这首歌了。
可那个「有分寸」的世界里,Friday 会是什么样?能怪到什么程度?
另外,为省篇幅,就当这首歌是今天写的,并设计给成年人表演。
于是我的做法是:把原歌词当第一稿处理。最没才华的歌词 AI 吐出来的那种初稿。我常拿 AI 歌词当起点——先把提示词怪死再说——平时碰到的歌词没这么糟,但碰上也没问题,机器干这个确实烂。
与此同时,我想保住原曲的叙事节拍,以及那些我觉得立得住的段落,比如副歌。
所以我翻出一首按这个套路写成的旧作资料,然后去冲了个澡。
冲澡是好用的写歌神器,尤其是用我这套独门方法的时候。冲着澡哼两句,拿电子烟往桌上一磕,第一段主歌的新词就有了;再熔掉重铸,就有了这么一段带感的编曲。
不知为什么,我的大脑直奔一种不走寻常路的爵士路子,带着有趣的节奏。原词其实放在爵士律动里比放在 4/4 拍里更顺,所以这是头一件我决定动手改的事。
这一回结果几乎是瞬间的。成了!我知道成了!这正是我想要的那股带感的舞曲劲儿。
第二段主歌,得有点话说
接下来只差第二段主歌。难点在于:原曲第二段基本是把第一段复述一遍,对叙事毫无推进;而且参数卡在那里,凡是带旧韵脚的新想法,都进不了我们的骨架。
所以,要弄出一段不与第一段重复、又立得住的第二段主歌,费了点劲。我决定朝原版第二段的写法戳一记。另外我拍板:终段桥段里「what day is it?」那段整个拿掉,改成把原副歌的结尾往下挪,顺着它推演开去。
到头来我意识到,这整件事并不携带什么更大的艺术论点。
但干这活、把整首编曲拼起来的过程,爽极了。